班车沿秦长城遗址朝西南奔驰着,从八盘山弯曲而下,在一急弯处,车窗外豁然闪现恢廓的渭河谷地,山下的文峰镇已近在眼前,车上有人指着文峰以西、一片氤氲中的修建群说,那便是陇西城这是1980年初秋,在家园通渭参加完高考后,我被陇西师范英语班选取,第一次去往陇西城时的形象。
母校坐落于千年古城的东南角,是甘肃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南安书院所在地。出校门右手不到百米,便是城东门的角楼和门洞,还有一段城墙。从小道能够爬上城墙,上面垂直平整,就像操场上的跑道,总有同学在上面背书、谈天。教育楼前,两棵近三百岁的国槐,树冠遮天蔽日,接近暑假,总是香气袭人。
朝夕相处了二十多年,关于这座古城,我一向有一种被揽入其怀的感觉温暖而安静,身心融入其间。不论后往来不断往省会读研、作业,仍是在异国他乡访学游学,我依然是那个被“陇西化”的人。每次驾车驶过陇西地道,总会激动起来。本来,久在陇西,陇西已然成故土。
也因而,虽然世上古城千万座,唯两山相拥、三水盘绕的陇西城,其雄壮风貌,坚毅性格,最让我沉迷。矗立于古城中心的威远楼,九百多年来与陇西人相伴,二十六米的楼高使人仰视。这高度,从北宋时期直至20世纪90年代,都是出类拔萃的地标修建。楼与城互相依存,城与人彼此成果。“陇西有个钟鼓楼,一头戳到天里头。”一首歌谣将古城这一文脉传播得更接地气。
沿城南边的仁寿山拾级而上,逐步呈现的寺庙殿阁错落有致,唐风唐韵,环绕身边。登上八角亭,凭栏俯视,漫山的翠柏红叶下,山麓的碑林,已湮没在历史长河。为赓续这古城文脉,人们又从头选址,依山重建了碑林景区。山下,古城恢宏的现代气势,升腾至山的高度,塔吊正忙。目之所及,密布簇立的高楼大厦,密密麻麻的时髦小区,明晰地长在湛蓝纯洁的天空下。
记住早年间的仁寿山脚,每当上下班顶峰,特别是黄昏时分,从西郊西铝厂和东郊西冶厂两家企业,就会涌来两股自行车流,沿平行于南城墙的316国道,裹着东来西往的轿车来回络绎。在南门、东城角和西城角的铁路专线平交口,当护栏偶然落下时,居然还会拥堵。火车汽笛声、轿车喇叭声、自行车铃声、工人们的招呼声、中学生的欢笑声组成的交响乐,一时回响在这座西部工业重镇的街头巷尾。
城北,四月天的火焰山,茂盛的树影和喷灌的水雾掩盖了最初的赭赤色山体。树已成林,绿色不断延展。站在高处,朝南远眺,北关的街巷犬牙交织,新老修建以各种方式镶嵌在一起,校园、医院、加工厂、超市、饭店、菜市场、文玩坊、成衣铺、理发店包罗万象,是千年陇西城从前商贾聚集的最茂盛场域。眼底下,簇拥在保昌楼邻近的一坡杏树,身段各异,几位少女在林间玩耍,杏花落在她们的青丝蓝裙上,似漫天繁星,演绎着渭水边的春意野趣。一块块金色的油菜花和绿色麦田,裹着西河沿边的天然村落和朴素矮小的院墙内盛开的梨花,以春的名义,完成了一幅田园风光的油画著作。
北关老街,当年我任教的中学就坐落于此。老街并不宽,中段和南段新铺了水泥路,平整舒适。参差交织的各种铺面沿街铺开,顺势南去,像古城的磁针,曾招引北方的商队,接连不断,商客们从这儿动身,经鼓楼,过县府,出南门,走向川陕黔滇。街边的老房子,临街都以木头做门框、门扇和墙面,铺面里边都有小门,通往后边的四合院子。
从前有座明清年代的两层老旧木楼,嵌于街边商铺之间,每次路过,不由怠慢脚步细看。触景生情,忍不住猜测它曾经的主人什么样。虽然门板和护栏风化破陋,但二楼走廊上的雕花窗棂和房顶飞檐翘角的概括,在静静诉说着老街的过往。当今,旧木楼已变身为三层青砖青瓦仿古修建,两头是清一色的仿古风格楼群,见证着古城文明的厚重见识,收藏着韶光印记。
很欢喜,庙台修葺一新,庙台立于老街中段一巷口,是北关独领风骚的地标,因明代在冷巷两头砖筑墩台,台间辟东西向拱券门洞,上面建有武庙故名。
寸土寸金的闹市区,密如蛛网的街头巷尾,不管今昔,总是被商铺旅馆饭店挤得满满当当,南来北往的过客,人山人海。马路两头的槐树已成气候,掩映着楼宇间的窗户,枝叶缠绕在对方的空间,像情侣牵着手,天荒地老的姿态。
陇西人用轻柔平声的口音说出的“玉河”,便是渭河,它从渭源鸟鼠山动身,再接再励一路东奔,在陇西城西北角与西河萍水相逢,大了体量,柔了性格。所以,不知哪朝哪代,陇西人给渭河起了个浪漫的姓名“玉河”。
“玉河”给岸边这座城池平添了不少灵气,与站立北关千年、气量特殊的李家龙宫相辅相成。而孤单的南河,一向与渭河相向而行,听多了河堤两岸、柳荫深处的芳华呢喃,终究不甘寂寞,回身固执向北,在莫家门邻近与渭河结伴而去。
至于寻求光景的一份份执念,贯穿于一日三餐,就能饶有风趣,连小吃都表现了视觉美学的意境。比方一碗碧绿如黛的烧鸡粉,陇西人硬是用菠菜汁,让门客置身于天然,使你一边咽着口水,一边用味蕾刻不容缓地去接触翡翠般的粉块。直到今日,古城的巨细餐馆里,色如咖啡的饸饹面、艳红透亮的腌腊肉,晶黄滑溜的酿皮子等,陇西人于谈笑间,将忠于食材本性的质量,升华为饮食色系的禀赋。
夜幕降临,万家灯火,街巷飘荡着欢声笑语,当然还伴着手机抖音里了解的歌不时传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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